末世之城

书名:末世之城

者:【美】保罗·奥斯特

译者:李鹏程

书号:978-7-5108-7671-4

出版社:九州出版社

出版时间:2019.1

定价:46.00

  编辑推荐

  当一切坚固的都烟消云散,困守孤城的人们将如何存在? 

  像《1984》一样真实残酷,又像《安妮日记》一样真挚动人。 

  反乌托邦的末日图景,保罗·奥斯特的当代寓言——“它可能就是我们的国家,也许就是我们自己的城市”。 

  内容简介 

  为了寻找失踪的哥哥,安娜来到了一座孤城。这里的一切事物甚至记忆都在慢慢损毁、分解、消失。随着事物的消失,用以指认它们的语言也会随之消失。有人发明了种种新奇的自杀方式,也有人竭尽全力地寻找着一线生机。从直觉惊人的伊莎贝拉、哥哥的同事塞缪尔到沃本之家的维多利亚,安娜经历了一段段不同寻常的流浪与爱情,也承受着种种的失去与别离。她决定写一封长信,把这里仅存的事,告诉远在过去世界的“你”。 

  作者简介: 

  【美】保罗·奥斯特 

  1947年出生于新泽西的纽瓦克,小说家、诗人、剧作家、译者、电影导演,美国艺术与文学院院士,其作品融合了荒诞主义、存在主义和悬疑小说等元素,被视为美国当代最具创新性的小说家之一。代表作包括小说《纽约三部曲》《幻影书》《布鲁克林的荒唐事》《巨兽》,以及回忆录《孤独及其所创造的》,评论集《饥渴的艺术》等。 

    

  精彩书摘: 

当一切坚固的都烟消云散

  管你怎么想,事实都不会改变。你能进来,并不意味着你就能出去。入口不会变成出口,也没有任何东西能保证你刚刚走进来的那扇门等你回头去找时还在那里。这座城市就是这样。每当你觉得自己知道一个问题的答案时,就会发现那个问题根本没有意义。 

  我花了几个星期试图逃跑。起初,似乎存在很多可能性,有各种各样的方法可以让我回家,而且考虑到我手头还有些钱,我并没有觉得这会很难。当然,我想错了,但我花了一段时间才最终接受了这一点。我是坐着一艘外国的人道主义援助船来的,那么回去的时候也可以找一艘这样的船,这似乎是合情合理的。因此,我来到码头,完全做好了买通官员来预订一张船票的准备。然而,我一艘船都没有看见,就连我一个月前在那里见过的小渔船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挤满了工人的码头——我觉得有成百上千人,多到数不过来。一些人正从卡车上卸碎石瓦砾,一些人正把砖石搬到水边,还有一些人在打地基,似乎是要修筑巨大的海堤或防御工事。全副武装的警卫正站在码头上监督工人,整个码头都嘈杂喧闹、混乱不堪——发动机在轰鸣,人们在来回跑动,工头在大声下命令。后来我打听到,这就是所谓的“海堤工程”,新政府最近启动的一个市政工程项目。这里的政府更迭速度非常快,你很难跟上这种变化。这是我第一次听说这届掌权的政府,便问人修海堤干什么,他告诉我,是要防患于未然。外敌入侵的威胁越来越大,他说,作为公民,我们都有责任保护自己的家园。在伟大的某某的努力下——反正就是新领导人的名字——倒塌建筑物的废料正在被收集起来,用以修筑防御工事,这项工程还给成千上万的人带来了就业机会。他们给你们多少工资?我问。不给钱,他说,但是包住宿,每天还有一顿热饭。他问我有兴趣报名吗。不,谢谢,我说,我还有别的事。好吧,他说,反正要改主意的话,时间还很充足。政府预计,海堤至少需要五十年才能竣工。挺好的,我说,顺便问一句,要怎么才能离开这里呢?哦,那不行,他摇着头说,不可能了。船只已经被禁止入港——没船进来,自然也就没船出去。那飞机呢?我问。飞机是什么?他茫然地笑着问道,仿佛我刚刚讲了一个他没有听 懂的笑话。飞机,我说,就是一种能在天上飞、把人从一个地方运到另一个地方的机器。胡说八道,他狐疑地看着我说。哪有这种东西。不可能的。你不记得了?我问。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说。你散布这种胡言乱语会招来麻烦的。政府不喜欢人们编故事。那会损士气。 

 你明白在这里要面对的是什么了吧。不光是事物会消失——一旦它们消失,与之有关的记忆也会消失。大脑中会形成黑暗的区域,你必须要不断地努力去回忆那些已经消失的东西,不然很快就会把它们忘得一干二净。我对这种病的免疫力并不比别人强,所以毫无疑问,我脑子里也有许多这样的盲区。某件东西消失后,要是过了很久才去回想,那无论你怎么努力都不可能再想起来了。毕竟,记忆并不受意志左右,而是一种不由自主的行为,所以在瞬息万变的情况下,你的大脑必然会衰退,必然会忘掉一些事。有时候,当我发现自己正在努力回忆某个已经被我忘记的想法时,思绪就会慢慢飘回以前在家的日子,想起小时候的生活,想起全家一起坐火车去北方过暑假的时光。哥哥威廉总会把靠窗的位置让给我,在火车驶过荒野的路上,我常常不和任何人说话,只是把脸贴在车窗上看外面的风景,观察天空、树木和水流。我总觉得那一切都很美,比城里的任何东西都美得多,每一年我都会对自己说,安娜,你从没见过比这更美的东西——努力记住它们,记住你看到的一切美好,这样的话,就算你再也无法见到它们了,它们也会永远陪伴着你。我觉得我从来没有比在北上的火车上更认真地观察过世界了。我希望那一切都能属于我,所有的美好都成为我的一部分,我记得我曾努力记住它们,努力把它们储存在我的脑海,以便我真正需要的时候还能想起来。但奇怪的是,那一切都没能留在我的记忆中。我费了那么大劲儿,但不知为什么,到最后我总会忘掉它们,唯一能记得的就只剩下我有多努力想回忆起它们。那些东西总是一晃而过,所以等到我看清时,它们早已飞出了我的脑袋,被更多我还没来得及看清便已经消失的东 西所取代。我脑海中只剩下一片模糊,一片鲜艳、美丽的模糊。而树木、天空和水流——全都消失了。总是还没等我记住,它们就消失了。 

  因此,仅仅感到恶心是没用的。即使是在最好的情况下,人们也都会有健忘的倾向,更何况是在这种地方,每天有那么多东西从现实世界中消失,你应该能想象出有多少东西在被不停地忘掉吧。不过说到底,问题主要不在于人们忘了什么,而在于他们忘记的并不总是同一件事。这个人还记得的事,或许已经被另一个人永远忘记了,这就给相互理解制造了困难,一种无法逾越的障碍。比如,如果一个人不知道飞机是什么,你能怎么和他讨论飞机呢?这是一种缓慢但又无法避免的擦除过程。语言通常比实实在在的东西留存得更久,但到最后也会连同它们曾经唤起的种种画面一起消失。各种各样的物品都会消失——比如花盆、香烟滤嘴、橡皮筋——在一段时间内,即使你不记得意思,也还能认得这些词。但是渐渐地,这些词只剩下发音了,一堆随机的声门音和摩擦音,一场纷乱的音素风暴,最后完全沦为胡言乱语。对你来说,“花盆”这个词将会变得和“斯普澜蒂格”一样毫无意义。你的大脑能听到它,却无法理解它的意思,会觉得这个单词属于某种你不会说的语言。随着这类听起来像外语的字词越来越多,谈话会变得越来越辛苦。事实上,每个人说的都是自己的一套语言,而随着共识越来越少,人与人的交流也变得越来越困难。